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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枭雄吴佩孚--从汉口吴家花园讲起
17-07-22 10:01 新闻早晚报

吴佩孚公馆,汉口南京路124号,又名吴家花园。

吴佩孚和武汉渊源很深,很多年里坐镇洛阳,上操控北京,下操控湖广——他和湖北,情感很尴尬,爱不是,恨不是;湖北对他,也一样。

汉口,他有两幢公馆,先住法租界黄兴路,后来迁到华商建设区,即今南京路北段吴家花园,据说他发誓“绝不入租界”。

吴家花园,位于中山大道和京汉铁路(今京汉大道)之间,面积很大,数重院落,古典风格小洋楼,室内结构布局中西融和,临街院墙修得和汉口别人家公馆不同,墙体宽厚,墙头容人跨马行走,仿军事要塞式样,上面可以架机关枪和小钢炮——居汉口闹市也作好随时与人交火的准备。

1926年以后房产转卖湖南天主教会。

1949年6月,林彪四野进武汉选吴公馆驻军,此后吴家花园拨为红四军老红军住宅。

20世纪末,房产归还天主教教会,有人租来开了一间茶室。

北洋时期,吴佩孚任两湖巡阅使,掌管湖南和湖北,安排亲信部将萧耀南先任湖北军督再任湖北省督替他掌稳湖北,自己则抽出身子,一方面霸住中原,一方面哄顺溜北京,另一方面虎窥山东和东北。

和袁世凯一样,野心大,志向高,一心想统治中国,但时运不济,天不从人愿,和北京政府闹僵,和北方军阀作战战败(第二次直奉战争),下野落难连个保命的窝都找不着,几次三番想来湖北,但是萧耀南不让,湖北工商富户也不让,萧省督害怕政权旁落,湖北士绅害怕引来战火,都知道吴大帅雄心勃勃南北开辟战场,害怕战火燃到武汉三镇,弄得士农工商都不得安宁。

1925年,萧耀南病逝,吴佩孚掌控湖北军政大权,联合孙传芳围攻广州国民政府,1926年7月,国民革命军出师向北,一路攻入湖北。

1926年8月,北伐军攻占汉口,吴佩孚携张氏夫人在亲兵部将护卫下仓惶北逃,先去河南后去四川,被四川杨森好心收留。

史载:1926年,南方革命军闯入吴家花园宣布接受“逆产”,只见吴公馆内外一片狼籍,自鸣钟钟锤摇摆,衣物扔了一地,人去楼空,当年威势烟消云散。

所谓北伐,说得好听是一场革命,说的不好听是南北夺权,成则王侯败则寇,吴大帅的面孔在中国现代历史上被胜利者抹得一团漆黑。

美国《时代》周刊创刊第二年,1924年9月8日,以“Biggest man in China” 为标题刊登一位中国男人的照片——中国人首次登上《TIME》封面——这位被称为“中国最强悍的男人”就是当年北洋政府高官吴佩孚。

吴佩孚(1874年——1939年),字子玉,山东蓬莱人,北京政府时期直系军阀首领, 官至两湖巡阅使及直鲁豫巡阅使,国民政府追授陆军一级上将。

民国初年,是乱世也是盛世,千年帝制推翻,往后的路更难走,英雄辈出豪杰并起,权利争夺高于一切,“走向共和”一句空话。

群雄争霸的时代,为什么北美先驱传媒看中中国吴佩孚?

最通俗的解释是当时国际舆论一致认为,吴佩孚极有可能成为下一届中国的“统治者”,因为他强悍的军事实力、“决断”的政治立场、“正统”的文化修养,以及由此建树起来的个人威望等,足以凸显中国政坛他的强权地位。

悲剧的是:本期《时代》出刊没几天,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吴总司令山海关战败,自那以后再怎么折腾也没能够翻过身来。历史老爱跟人开玩笑。

怀旧热弥漫的今天,武汉人对吴佩孚的兴趣大都因为汉口吴家花园——熟得不能再熟的老城旧街居然“藏龙卧虎”,于是,去大帅府喝茶成为一件时尚雅事——所谓“名人故居”的魅力,不在故居在名人。

吴佩孚,从小家境困窘,14岁入山东水师学堂,当兵操练间隙勤奋读书,22岁中秀才,几年后进入天津、开平、保定三所军校学习。

扒一扒民国元勋成长史,北京政府、南京政府,文武政要大多从清廷军校毕业,科考废除,弃文就武,当年中国军校之多军校学员之众形成晚清社会潮。

各路兵马聚集,等待乱世降临英雄用武。

辛亥革命,北京政府成立,旧军人变成新军人,旧军阀变成新军阀,直系、奉系、皖系,废墟砖石搭盖新政权大厦,万花乱眼,世事纷纭,国内军阀混战,国外一战开始。

军事指挥能力出众的吴佩孚,政治路线选择的对错,此处不评论。

曾经吴帅是曹锟手下的一员骁将,领兵作战威猛异常,1916年抗击蔡锷护国军,1917年参与讨伐“张勋复辟”,1920年联合奉系击溃皖系军团,1921年派遣萧耀南控制湖北,1922年率军驱赶张作霖败走关外,同年进驻洛阳,屯兵十万虎视全中国,所以是中国当时第一强者。

英雄豪杰辈出之时,绝无天下太平之日——一定要记住这一句话。

从直鲁豫巡阅副使到两湖巡阅使到直鲁豫巡阅使,官阶越升越高,地盘越扩越大,欲望越来越强。

1924年4月,直鲁豫巡阅使署吴佩孚洛阳五十寿庆,康有为亲贺寿联:“牧野鹰扬,百岁勋名才半世;洛阳虎踞,八方风雨会中州”。 典出周武王率八百诸侯与商纣王牧野大战。比喻驻军中原的吴将军是最有希望完成中国统一大业的王者式人物。

天下一统,天下太平;天下太平,文人政治;文人政治,长治久安,中国才能朝正确道路继续前行。康南海贺寿联的意图在这里。

1918年前,吴佩孚的势力控制区主要在长江以北,1918年率兵击败湘军,25师派驻湖南顺德。

湖北省在中国的重要地位就用不着说了,武汉三镇在中国的重要地位就更用不说了,万事天注定——1918年7月,湘军和鄂军大战羊楼洞,萧耀南率领25师从湖南跨省赴湖北,刘家庙下车,遵吴佩孚命令按兵不动,等到湘军大败鄂军,王占元下台,北京政府任吴佩孚两湖巡阅使、萧耀南湖北督军,从此,湖北归到吴佩孚的势力范围。

萧耀南:湖北新洲人,秀才出生,高级军校学历,军旅生涯颇具周折,后来归顺吴帅麾下,为人精明,官场上除了收点财礼其它为人行事还算厚道,华洋两界交友甚多,权力野心不大,只不过想在家乡故土混个荣华富贵而已,在他治理湖北七年之间(1918年至1925年),武汉三镇是自辛亥革命以来经济建设发展最好的几年。

天下英雄谁抵手

萧耀南督鄂,刚开始几年,对有恩于己的吴大帅面子上还是蛮讲礼信的蛮唯唯诺诺的;后几年,地盘稳固,民心收拢,军政大权在握,特别是第二次直奉战争吴佩孚惨败之后,这一直以来纠缠紧密的两个男人间的一出戏,萧省督再也不想同台唱下去了。

1922年,中国共产党领导铁路工人运动,1923年2月1日,吴佩孚派武装军警冲郑州京汉铁路总工会成立大会会场,捣毁工会会所,强迫工会代表出境。当晚“总工会”决定:罢工指挥部由河南转湖北,由郑州机务段转江岸机务段。2月4日,大罢工开始,1200公里的京汉铁路全线瘫痪如一条死蛇。吴佩孚严令萧耀南派军警前往刘家庙暴力血腥镇压,“二.七惨案”震惊中外。

萧省长不高兴的是:本来是你地盘烧起来的火,硬要引到我的地盘上来,这下搞得好,恶人该我做,辛辛苦苦在武汉三镇经营多年的人心民望都丢到水里去了。

1923年,萧耀南越过吴佩孚,私下赠送钱财协助曹锟“贿选”总统成功,因此获得两湖巡阅史的任命。这件事吴佩孚肯定知道但是并不理会。

道不同不相与谋,但是,吴佩孚不放弃萧耀南,一湖北省非常重要,对自己的宏图大业来说;二萧衍珊自己捏得住,一点子“小聪明”不算什么。

曹锟上位封赏有功之臣,吴佩孚升任直鲁豫巡阅使,统辖直隶、陕西、山东、河南、湖北数省,名誉和声望超过曹大总统不知多少倍。

那一年吴大帅绝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穷途末路。

1924年9月,直奉战争爆发,15日,张作霖率军入关,吴佩孚率军20万迎敌,双方大战山海关,直系军冯玉祥叛变,和奉系军首领张作霖秘密协议端掉曹锟政府。

9月19日,冯玉祥率领军队从古北口掉头南下,22日进入北京,和胡景翼等直系军人联名通电“停战”,同时胁迫大总统曹锟通令全国解除吴佩孚所有军政职务,接下来废除曹锟政府,派兵荷枪实弹闯入紫禁城驱逐末代皇帝溥仪出宫,此即“北京政变”。

大山崩颓于顷刻之间,威名赫赫的吴大帅就这样栽在一众阴谋暗算的政客和小人手里。

萧耀南与吴佩孚暗自滋生的矛盾因为直奉战争吴总司令的惨败和曹大总统的倒台而明朗化了。

从1924年底到1925年年初,吴佩孚前后数次率领部属家眷前来湖北,希望有一处暂时的安身地,前后数次都被湖北省长萧耀南态度坚决拒绝。

湖北人不喜欢吴佩孚,武汉三镇的工商代表或是到武昌省署或是到汉口萧公馆恳请萧省长千万不要留吴大帅在湖北。

1924年11月,吴佩孚带着从山海关撤出的残兵败将,从天津大沽口登华甲舰入海再由吴淞口入长江,17日停泊汉口码头,萧耀南客气暗示他早点离开。吴佩孚黯然神伤,舍舟登岸,乘火车由汉口到郑州回洛阳。

1924年11月,段祺瑞重组北京政府,电令西北地方军阀联兵攻洛阳。

吴佩孚仓惶逃到信阳准备入鄂,萧耀南派信使前往阻止,只好去鸡公山避难。其时,山外伏兵包围,山中刺客袭击,天气寒冷,身染重病,四顾苍茫,进退无路。

各路豪杰兵临河南,争夺吴大帅留下的地盘,一时间中原大乱,兵戈杀伐之气直逼豫鄂边境。

萧省长又气又怕,派遣重兵镇守武胜关,阻止北方乱军流窜湖北。

“都是吴大帅惹的祸!”湖北人说。

12月,胡景翼占领河南,通知吴佩孚离开自己的“领地”。

虎落平阳被犬欺,吴佩孚带病下山,乘火车南行停留广水,湖北人破坏京汉铁路路轨,拒绝吴帅来汉口。

杨森部下刘泗英出面斡旋,萧耀南叹气:我绝不会作冯玉祥第二,希望大帅看在鄂地百姓渴求安宁的份上,不要在武汉逗留,请往黄州暂驻。

黄州离武汉120里,自从吴佩孚驻此,前来探访的要人名人日渐增多,冠盖云集,车马拥塞,北京段祺瑞也奈何不得。

民国初年,落难下野威望依旧者,没人比得过吴佩孚。

1925年2月,段祺瑞密令海军司令许建廷,率领长江舰队八艘,从上海往湖北企图擒拿吴佩孚。

3月1日,吴佩孚接到前海军司令杜锡珪电告,乘决川、浚蜀二军舰大风雨之夜离开黄州逃往湖南。两小时后,长江舰队赶到黄州,人影子也没有。

段祺瑞气急败坏,电令萧耀南,武昌、汉口夹江炮击——今晚上非炸死这姓吴的不可!

吴佩孚下令决川、浚蜀两舰熄灭灯光,乘夜潜越武汉长江段。

萧耀南心想,我才不帮你段祺瑞做这个恶人咧,假装看不见,任江上两艘舰船“鼓轮西行”前往洞庭湖。

一向和吴帅私交甚厚的陈嘉谟率领25师驻守黄金口,放行吴帅军舰抵达岳阳后,立即电告紧随其后的许建廷舰队:你小子胆大敢追来,老子岸上开炮轰死你!

长江舰队八艘军舰至黄金口不敢前行,电告北京之后返航上海。

在湖南省省长赵恒惕的地盘上吴佩孚安静地休养了七个月。

最后一搏,北军南军战武昌

1925年10月,直系军人孙传芳组织浙、闽、苏、皖、赣五省联军自任总司令发动反奉战争占领南京、徐州,同时邀请蛰居岳州的吴佩孚出山。

吴佩孚派人去武汉探问萧耀南的意向,一如往常遭到拒绝。

在亲信部将聚集的会议上吴佩孚放言道:“我出山自然是立足湖北的。”

陈嘉谟回武汉商量萧耀南:形势变了,东方南方都想和大帅交好,你还稳到不动?这湖北的地盘本来就是大帅的,况且大帅待你一向不薄,山海关一战没动用你湖北兵卒,你又是么样报答他的?死活不许他回武汉连个外人都不如,大人大量他也没怪你,现在该是你为大帅效力的时候了。

“江山本来就是他的,他要断送也由他!”萧耀南终于发出迎接吴佩孚出山的电报。

10月21日,吴大帅乘军舰东下,萧省长率领全省文武官员在汉口码头隆重迎接,与上次从广水来汉口凉热大不相同。

汉口刘园,吴佩孚组建“十四省讨贼联军司令部”,自任“十四省联军总司令”,任萧耀南为“湖北省讨贼联军总司令”,陈嘉谟为“副总司令”。

1926年1月,张作霖和吴佩孚派代表山东握手言和,约定南北夹击联兵攻打冯玉祥。

1926年2月,萧耀南病逝武昌督署,吴佩孚把持湖北军政大权,4月,率兵攻进湖南长沙,解救湖南省长赵恒惕。唐生智退守衡阳向广州国民革命政府求援。5月,国民革命军入湖南,唐生智为前敌总指挥,叶挺独立团配合,长驱直入攻进湖北,北伐战争开始。

吴佩孚从直隶省匆匆调兵南下,坐镇汉口,遥控鄂军固守汀泗桥,同时在贺胜桥一带布署军力,命令长江南岸鄂军湘军协同海军沿长江布防阻止南方军横渡长江。

8月27日,南方军攻占汀泗桥,两天后攻占贺胜桥,叶挺独立团所向披靡。

9月7日,国民革命军攻进汉口,吴佩孚从汉口吴家花园出逃。

国民革命军围困武昌城四十天,吴帅忠诚部将陈嘉谟和刘玉春拼死坚守武昌城四十天,南北双方相持不让,武昌城内粮食断绝疾病横行,武昌居民病死饿死人数无法统计。

战争从来不讲人性,不知攻城的是英雄,还是守城的是英雄?

逃离汉口吴家花园之后的吴大帅,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了时来运转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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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14 12:19